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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頭上的黃絲帶

凌洪新

摘 要:

沒媽的孩子成了寶.平凡的愛演繹著不平凡的故事,感動了他們,也會感動你和我.

●凌洪新

陳露又一次被陳梅芳搖醒。

別怕,媽媽在這兒。陳梅芳俯身床前,撫慰著她,又做了什么夢讓你這樣?

對于媽媽的問話,陳露無言以對。

自從三年前的一天在學校暈倒,被送進醫院后,陳露就再沒踏進校門一步。三年來她總在醫院和家之間徘徊。雖然醫生和爸媽都在回避,不愿將病情告訴她,聰明的她還是意識到了自己病得不輕。爸媽總帶她去市醫院,住隔離病房,做化療……以前是每月一次,可今年已是半月一次了。并且她的頭發開始脫落,用手一抓三五根……她知道為了給她看病,爸媽已背了債。

為了還債,爸爸出外打工。媽媽打理的小店也因為自己的病而經常關門,來買東西的人越來越少。何況在這個三天逢一集的小街上生意本來就清淡。陳露也看得出,貨架上的商品越來越少,媽媽已沒有多少錢去進貨了。

媽,我再不去醫院了,她流著淚說道。

別瞎說,小孩子家的懂個什么?陳梅芳很是生氣,爸爸、媽媽都在為你努力,你自己怎么能放棄呢?

我沒瞎說。上次去醫院,隔壁十三床就住上了新人,原來那男孩得的和我是一樣的病,根本看不好。

你再胡說,我真生氣了。陳梅芳板著臉說道,那男娃病好了,回家去了。

媽,你也知道,這白血病是沒法治的,你就別再浪費錢了。

陳梅芳很是緊張,你聽誰說你得的是白血病?

陳露開始哭,不再說話。其實,這泄露病情的還是陳梅芳自己。只不過她和王勝富在房里說話時,根本就沒想到陳露在門外偷聽。而陳露知道的不光是自己的病情,還知道了另外一個秘密,她還有一個遠在他鄉的親生母親……

陳露已經十三歲了。

幾天前,在外打工的王勝富回來,夫妻倆免不得要談些事情,而每次談話的中心議題都離不開女兒的病。陳梅芳會將男人不在家時女兒的情況向他講述一番。上次在市院血液科的王主任把她喊到辦公室,向她提出了一個建議,設法找到與陳露能配型的骨髓進行移植,只有這樣才能挽救陳露的生命。并且告訴陳梅芳,根據醫學動態最新研究成果,有血緣的親人與之配型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這也是根治白血病最有效的治療辦法,經過考慮,她做了個決定,要去尋找女兒的親生母親……就這樣,陳露知道了自己原來還有個親生母親。這讓她產生希望的同時生出了許多悲傷。現在除了自己的病需要親生母親的介入,從心理上她也渴望見到親生母親。接下來連著幾晚,她都在做著同樣的夢,她夢見親媽媽在云端上沖她微笑,向她張開雙手,要她過去。可她就是動彈不了,腿腳都不聽使喚,連揮動一下手臂都沒有可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親媽媽站在云端里越飄越遠,越飄越遠,最終融進云層里,再也看不見了,她急得哭出聲來,媽,你別走啊……

睡在隔壁的媽媽給驚動了,總會跑過來把她搖醒。

她不愿把心中的秘密說出來,她怕給媽媽增加煩惱。

現在的媽媽原來是她的親姑姑,后來才成為她的媽媽。當然,以前她不知道,除了去世的媽媽,她還有一個親媽媽在人間,現在她知道了(只是她不知道親媽媽在哪里),并且還能不斷地出現在夢境中。她為自己做這樣的夢而感到羞愧。現在的媽媽對自己百般呵護,自己竟還胡思亂想。

陽光從窗戶射進來,折射在床上,陳露早已醒來,但由于渾身無力,身子像軟面條一般,根本就不想動彈。

她還在想著昨晚的夢境。她暗暗地做了決定,對于自己已經知道,而爸爸、媽媽不想告訴自己的真相,自己就繼續裝著什么也不知道,免得爸爸媽媽不高興。

正想著,陳梅芳走到床前。

小露,來量個體溫。

她張開嘴巴,含住塞進口中的體溫表,她總是發熱,低燒不退。天氣稍有變化,她就會感到不適。這讓她很難受,也讓爸爸、媽媽十分不安。

過了—會兒,媽媽取走體溫表看看,嘆了口氣。

媽,我今天感覺好多了。她強打起精神說著。

是的,你這兩天是比以前好多了。陳梅芳點頭說道。可轉過身去,便開始抹淚。

小露,這幾天晚上你總是尖叫,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瞞著媽媽?

她閉上眼睛沒說話,可從眼窩里流出的淚水泄露了她的內心。

陳梅芳俯下身子,撫摸著她的臉龐為她拭去淚水。小露大了,會藏心事了……好,你不愿說,媽也不問。

就在陳梅芳跨出門的同時,陳露睜開眼翻身坐起。

媽,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陳梅芳有些驚訝地停住腳步,回身望著她。

那天你和爸爸的談話我偷聽了,我……她有些語塞,頓住話頭,垂下頭去。

剎那間,陳梅芳明白了。她回到床邊,坐下來攬住女兒,輕輕搖晃著。

什么也不要說,你知道了也好,爸媽正在想辦法和你親媽聯系,一定會讓她見到你,讓她幫助你挺過這一關,好好活下去。

聽到這番話,陳露再也忍不住,偎在陳梅芳懷里失聲痛哭起來。

哥哥梅生結婚兩年了,卻一直未生孩子。

老娘為這事,一直在背地里嘀咕。

后來哥嫂倆去醫院作了檢查,毛病出在哥哥身上。老娘不再嘀咕,可換了種方式,老是唉聲嘆氣,說陳家到這代算是絕后了。

陳家只有兄妹倆。如果梅生不能有后,老娘的話就成了事實。

此時,梅芳尚未出嫁。

正是農忙時節,剛分田到戶,大家都憋著股勁兒,再不是生產大隊的時光。田種得好不好,到秋收時就能知曉。家家戶戶都在忙碌著,這是分田到戶后的第一仗。

這天,天還沒亮,兄妹倆就去拔秧,嫂嫂在家忙著料理家務。這一天,梅生請了人幫自己插秧。俗話說,人誤田一時,田誤人一年。當農忙時,種田人想不緊張也不行。可當兄妹倆回家吃早飯時,嫂嫂卻出門了。老娘說是她娘家堂姐來喊走的,到底為了何事,老娘也不清楚。把哥哥氣得直瞪眼。梅芳知道嫂嫂的為人,如果不是有特殊情況,嫂嫂是不會在這辰光走開的。

太陽落山時,五畝地的秧苗已插完,梅生招呼幫忙的來家吃飯。

就在這時,嫂嫂抱著小露進了家門。

小露的出現,讓一家人喜得像撿了個元寶般的高興。

老娘高興之余,卻生出些擔心,這娃如果養大了,再讓人領了去,豈不是白忙?

嫂嫂卻蠻有把握地說不會。接著她把小露的來龍去脈說了一番。

原來,小露的親媽是被人從西部拐賣過來的。生下小露僅十個月,就被當地公安機關給解救回了原籍。十個月大的娃就靠著奶奶一口糊一口粥喂到了兩歲……如果奶奶能長壽的話,小露的前景恐怕不會這樣。不幸的是,奶奶跌了一跤,中風在家,沒捱上兩個月就走了。她生父原來就不是個囫圇人,自從老娘走了,更是瘋癲,生活都不能自理,更不用說照料女兒了。

族里幾個堂兄弟誰家都有三五個孩子,男女皆全,自然不愿再把這個侄女攬下。女兒家是賠錢貨。要是男孩恐怕會有人要去,現在是誰也不愿伸頭。大隊干部也覺得撓頭,這條生命該由誰來撫養?

嫁在這村的堂姐,此時便出面和小露的伯、叔們談了談,見大家都沒意見,這才來了梅生家,讓嫂嫂過去把小露接了過來。

陳露這名還是陳梅芳給起的,她說這可憐的娃,就像掛在草葉上的露珠,雖然晶瑩可愛,但太陽一出來,馬上就會消失。而她來了咱家,這滴露珠就是掉進了池塘,成了池塘中水的一分子,再不會給蒸發掉……這話說得有些詩情畫意,得到了全家人的贊同。

小露脖子上掛著一只小小的塑料虎,嫂嫂伸手摘下要給扔了,被梅芳給阻止了。

這恐怕是她媽留給她的念想。

嫂嫂聽這一說,才罷手。

一直酣睡中的小露就是在大家的議論聲中醒來的。她睜眼看看這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禁不住又哭了起來。

好在嫂嫂早有準備,將買好的餅干塞進她嘴里止住了哭聲。

很快,小露成了大家的開心果。老娘看孫女,幾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門外怕被風吹跑了,就連梅生兄妹倆也把她當成了寶貝。

在大家的呵護下,小露慢慢長大了。一張小嘴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惹人喜愛。

就在小露五歲那年,不幸又一次降臨在她身上。沒有生養過的嫂嫂被查出得了子宮癌,還是晚期。三個月后,就閉上眼走了。心力交瘁的哥哥在嫂嫂走后半個月就一頭扎在田里,再沒爬起來。可憐老娘哭瞎了眼睛,哭啞了嗓子,血壓忽然升高,癱瘓在床上起不來了。這下可忙壞了已出嫁的陳梅芳。

她把老娘接回家中,又把小露抱進被窩。

一年后的一天,老娘把王勝富和梅芳喊到床前,說出番話來。

你們夫妻倆都在這兒。我要拜托你夫妻倆一件事。我求你們倆能答應下來。陳家的老祖宗在陰間會保佑你們的。見夫妻倆都點頭才接著往下說,我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人了。自家倒無所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露露,這娃生來命苦。你們要答應我,不能再把她送人,要把她養大,將來讓她招個人進門,延續陳家香火……我曉得,我這樣說有些為難你們,可我也是無奈。勝富啊,我曉得你是個菩薩心腸,你要答應我,好比是家中多養了條狗,多養了只貓,小露是個乖娃,她不會討人嫌的……

說的人淚水漣漣,聽的人凄慘無比。梅芳哭著跪在床前,把小露緊摟在懷里,王勝富紅著眼連連點頭,背過身抹把眼淚。

媽,你別說了,小露永遠是陳家人。你的囑咐我這做女婿的堅決照辦。我會好好待她,把她養大,將來招個人,延續陳家香火。

說過這話,僅過了一星期,老娘就咽了氣。小露哀哀地哭啞了嗓子,發不出聲,可淚水還是不停地往下淌……讓來吊喪的人不禁感嘆,這娃真懂事。

從那時起,曾經流產過的陳梅芳,干脆一直避孕,王勝富也沒提生娃的事,倒是陳梅芳覺得不過意,我這樣做,怕是把王家的香火給耽誤了。

哪曉得王勝富卻一點也不介意,我王家兄弟四個,除我之外,誰家都是多子多福,傳承香火不缺我一個,我覺得有了小露就挺滿足了。

從那時起,小露改口叫陳梅芳媽,叫王勝富爸。日子一天天過去,小露一天天長大,背著書包每天開始去上學,夫妻倆都在憧憬著女兒美好的將來。可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小露偏偏得此絕癥。

夜深了,夫妻倆躺在床上仍沒有睡意,陳梅芳向男人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王主任說,小露的病情再不能耽擱了。我倆的配型都不合,要等社會上捐獻合適的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再說小露也等不起。現在只能走華山一條路了,想辦法去找小露的親媽。那天,堂姐來告訴我,小露那個瘋癲的爸爸已失蹤快一年了,杳無音訊。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她親媽身上。我想去尋找她親媽。

王勝富說,這都十多年過去了,小露家沒一個人露過面,連地址都沒有一個,你到哪兒去找她親媽?

前天逢集,來歇女家的堂姐到我這兒來了,談起小露,她說當年被拐賣來的女娃是兩個人。除了小露親媽,還有一個被賣在張巷一個程姓人家。我想去趟張巷,說不定能從那兒打聽到她親媽的地址,再說小露想她親媽想得厲害,連做夢都在喊媽。

那是在喊你哪。

喊得不一樣的,我聽得出來。陳梅芳說。

要不我去趟張巷?

不要,你操心的事已夠多了,這事還是我來辦。陳梅芳說。

第二天早上,陳梅芳動身去了鄰縣的張巷村。

中午辰光,陳梅芳到了張巷,輾轉打聽到了當年買老婆的程家。

當她向家中老太詢問起她家媳婦時,老太不高興,三兩句話就把陳梅芳攆出了家門。

兒子不在家,要幾天才能回。我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以前的事一點也記不得了。

陳梅芳走出程家,就在對面樹下坐著,她抱定一個信念,說什么也得等到程建明,這可是她唯一的希望。一個外地來的女人,就這么坐在村里讓人覺得很新奇。村民們時不時來看,和她搭訕,同時回答著她提出的許多問題。陳梅芳逐步了解到當年的事實真相。

兩個西部的女娃,在街上看到招工的廣告,就照著上面所說的地址去詢問情況。招工的人說到南方廠里上班供吃、喝、住宿,每月工資五百元……思想單純的女娃就這樣被輕易地帶到南方。她倆都是遵照人販子的要求,沒有和家人說,偷偷溜出家門的。來到南方的第一站就是張巷,那時因為窮,討不起老婆的年輕人還真多,叫柳英的大些,剛十八歲,被程家相中。那個姓杜的女娃才十六歲,生得又黑又瘦小,沒人問津。最后被拉到鄰縣的頭排賣給有瘋癲癥的男人為妻。當地對于這種婚姻,大隊里是開綠燈的。付了錢,把人帶到家中,領結婚證這類事,大隊里從不阻攔,相反還會開具相關證明,為其辦理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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