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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舞劇的七宗“罪”

梁戈邏

摘 要:

曾經有這樣一個案例:一個熱愛藝術的觀眾有天突發奇想,他去購買了一張價值不菲的舞劇的票,走進劇院,看了一出中國的舞劇,然后他嚴重受傷了,發誓從此再也不看中國舞劇了。這應該不是一個個案,這應該是一個帶有普遍意義的案例。且聽我為你分析一下:第一個關鍵詞是?突發奇想?。這是中國舞劇觀眾的普遍心態,能夠推理出來的結論是:中國舞劇少有成規模的受眾群體。

  曾經有這樣一個案例:一個熱愛藝術的觀眾有天突發奇想,他去購買了一張價值不菲的舞劇的票,走進劇院,看了一出中國的舞劇,然后他嚴重受傷了,發誓從此再也不看中國舞劇了。這應該不是一個個案,這應該是一個帶有普遍意義的案例。且聽我為你分析一下:第一個關鍵詞是“突發奇想”。這是中國舞劇觀眾的普遍心態,能夠推理出來的結論是:中國舞劇少有成規模的受眾群體。有話劇迷,有京劇票友,有音樂發燒友,也有舞蹈愛好者,但是,幾乎沒有舞劇愛好者。深層次的推理是,中國舞劇沒有真正的市場化,所以,導致沒有培養起真正的觀眾群體。所以,去看舞劇,是一件“突發奇想”的事。第二個關鍵詞是“購買”。由于沒有真正的市場化,所以舞劇作為一個藝術商品的流通是扭曲的。尤其以北京市場為例,贈票是主流,購票是少數。這甚至演變成為一種“文化”——不是我買不起票,而是如果我沒有贈票會使我顯得很沒有面子。對于靠贈票觀看演出的人來說因為不是商業的消費行為,所以他們對產品的質量也就不會過份苛刻地挑剔。至于說那些購票觀看舞劇的觀眾,那就活該您倒霉了。第三個關鍵詞是“價值不菲”。你隨便點開一家票務網站的頁面,價格不是幾百就是上千,甚至是數千元。這個價格對于一個普通觀眾來說是相當難以承受的,我們且不去探討所謂收入與文化消費的比例這樣深奧的問題,我們只需要和幾十或上百元的電影比較,你就會發現觀看舞劇絕對是一個高檔消費,甚至是一個奢侈品消費。按照馬克思的經濟學理論,價格是由價值決定的,那么推理回來,價格越高的東西應該擁有更高的價值,至少,在消費者的心理上,這個因果關系是成立的。如果你的付出和你的預期嚴重地不成正比,那么你就會失望,甚至會感覺受到欺騙和傷害。按照經濟學的理論,當市場上某種商品的價格過高時,消費者也就可能作出少買或不買這種商品,或者購買其他商品替代這種商品的決定。第四個關鍵詞是“中國舞劇”,在下面我們將要探討的問題主要針對的是這樣一個范圍內的作品,即中國制造,中國原創的舞劇作品。因為在近幾年通過商業運作或者文化交流的外國舞劇,以及傳統古典芭蕾舞劇與我們談到的“中國舞劇”還有很多的不同,在這里暫時不作探討。

  說了這個案例,也許,您對我的身份有些感覺了,是的,不錯,我是一個私家偵探,受良心委托,受被傷害的觀眾委托,調查中國舞劇的問題。經過十年潛伏,十五年旁觀,現公布基本結果如下,歡迎問題舞劇對號入座,歡迎舞劇創作者引以為戒,歡迎不屈不撓的觀眾們能夠出口惡氣然后繼續關注熱愛中國舞劇。

  第一宗“罪”:低能弱智(主要體現在編劇方面)。先說一個概念,舞劇之所以叫舞劇而不僅僅是舞蹈,抑或也不是群舞、組舞,就是這是一個更大的概念。以我淺顯的理解,舞劇既是以舞蹈為主要表現手段的劇。最后的重點還是落在“劇”上。甚至可以說舞蹈是過程,劇是結果。或者說舞蹈是形式,劇是內容。無論怎樣說,舞劇中劇是一個非常重要和關鍵的因素,這個因素至少應該占有一半甚至更多的成份。但是在現實的中國舞劇創作中,劇只是一個裝飾,為了證明我不是獨、雙、三、群舞而已的裝飾。造成這一現象的一個根本原因在于舞蹈理論中有一條舞蹈“原罪”理論——“舞蹈長于抒情,拙于敘事”,既然拙于敘事,那么就干脆簡單敘事,甚至是不要敘事。這就是造成舞劇劇本極其簡單到弱智的根本原因。中國舞劇由于暗自嘆息于自身的不能“敘事”原罪,于是開始往著一條扭曲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縱觀中國的絕大部分舞劇,如果你把劇情濃縮到一句話或者一段話,一定是一個毫無吸引力的東西,這樣的東西如何能挑動創作者的激情,又如何能挑動觀眾的觀賞熱情。這樣說太抽象,我為大家舉一個例子就一目了然了。

  在中國的舞劇創作中,有一個經典劇本模式,被我命名為“惡霸搶親式”:A是男主角,B是女主角,C是惡霸,D是女主角的老爹爹。A深愛著B,這是毫無疑問的。為什么一定要有男女愛情呢?因為沒有這個就無法結構和展開愛情雙人舞,舞劇就沒法兒編了。而C也一定對B是垂涎三尺的,沒有C就沒有矛盾,沒有矛盾怎么結構戲劇呢。C妄圖霸占B,但他不能一上來就把A給滅了,那樣的話男主角就沒有了,所以邪惡的C一上來就把D給滅了,于是矛盾就激化了。然后結果無外乎兩種:其一正義戰勝了邪惡,A戰勝了C,最后抱得美人歸(這種結果居多);還有一個可能是ABC玉石俱焚,成為千古美談。是的,的確這樣的舞劇劇本十分鐘就可以學會,這樣的舞劇劇本二十分鐘就可以寫完,但這樣的劇本支撐起來的舞劇也絕不會有觀眾喜歡看。現代觀眾由于傳播渠道的日益便捷,每天接收的都是來自全世界的資訊,在一個大片橫飛,各種藝術形式日新月異的今天,你還妄圖用一個簡單的好人壞人的模式去給他們講故事,的確不妥。我曾經問很多編導,如果現在市面上有這樣一臺舞劇,你會自己買票去看嗎?得到的答案是一片沉默。舞蹈是拙于敘事,但不是不能敘事,而是如何更高級地敘事,而是如何更聰明地敘事,在這方面舞蹈甚至還有很多的優長,不能把復雜的故事講清楚,永遠是導演的問題,是導演聰不聰明的問題,是導演認不認真的問題,是導演努不努力的問題,不是舞蹈本身形態的問題!柯特·尤斯(Kurt Jooss)有個經典作品叫《綠桌》,他的題材是反戰,他的故事是在講一群政治家在談判桌上的嘴臉。這個都可以用舞蹈來表現,而且表現的非常清楚,那么請問又有什么是舞蹈不可以表現的呢。中央戲劇學院有專門的戲文專業,而舞蹈學院從來也沒有聽說過有一個舞劇劇本創作專業,誰都可以寫舞劇劇本,這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在于不是誰寫的劇本都可以拿來支撐一出舞劇。整個舞蹈界從來沒有正視過這個問題,所以,這是中國舞劇的第一宗“罪”。

  第二宗“罪”:只見樹木。只見樹木的結果就是不見森林,表現在中國舞劇上就是只有細節沒有整體,導致這個問題的直接責任人是舞劇的導演們,但有個概念需要澄清:舞蹈編導不是導演,舞蹈編導和導演是兩回事。舞蹈編導可以成長為導演,導演也可以同時是舞蹈編導,但是舞蹈編導不等于導演。而在目前的中國舞劇創作中,舞蹈編導和導演往往是混為一談,這就是目前中國絕大多數舞劇的致命問題,單個的舞段編排可能都沒有太大問題,合在一起就漏洞百出。導致這個問題的關鍵問題還是人的問題,而人的問題還是由于觀念的問題所引起的。一個藝術作品,無論其樣式如何,手段如何,其終極目的都是創作者的一種表達,都是創作者借助藝術作品與觀眾的一種溝通。那么請問你要表達什么?這原本是一個基礎問題,或者說是一個必要條件,可惜,在舞劇創作中,絕大部分的編導是不知道,至少是不清楚這個問題的。你為什么要做這個題材?不知道。同樣的題材你想說什么不同的觀念?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我只知道編舞。一個沒有觀念的作品,一個沒有靈魂的創作,一個沒有方向的努力,最終導致的就是不知所云混亂不堪。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是舞蹈編創的觀念又有一重“原罪”——所謂“動機編舞法”。所謂“動機編舞法”簡單來說就是從動作出發,從一個動作出發去發展更多的動作。這原本是一個技術層面的編舞技法沒有什么不對的。可惜的是,我們的絕大多數編導們,一旦進入創作,便深陷于動作而不能自拔。劇本、情節、人物塑造都成為裝飾性的空談,他們眼里只有動作,而為什么是這個動作而不是那個動作,不是因為人物性格塑造的需要,也不是劇情發展的需要,只是因為這個動作好看,這個動作接上一個動作順暢。所以我說舞蹈編導不是導演。導演是具有整體控制力和全局把控的人。他首先思考的不是細節,而是觀念和主題,我要表現什么?我要表現什么是靈魂,也是我區別于其他的關鍵。然后才是如何表現的問題,而如何表現,如何選擇,如何取合,都是以我要表現什么為核心標準的。在我們大量的舞劇中,我們看見無數臃腫而可笑的舞蹈、組舞與劇情無關,與人物無關,與主題無關,僅僅只是因為動作好看,編排起來舒服,就大量地呈現,最后匯集在一起的舞劇就是一個比例失調的怪胎。例如劇情中是這樣一句話:“小姐生病了。”我們當下的舞劇一定會這樣來表現:小姐不舒服舞(一般是啞劇化的表現),丫鬟扶小姐休息舞,老爺著急舞,眾家丁買藥舞,丫鬟熬藥舞……因為群舞最好編,群舞也最出效果,于是這一段的重點成為眾家丁買藥舞——怎么出門,怎么趕路,怎么買,怎么回。于是足足表現了20分鐘,等你看完這一段“精彩”的舞蹈之后,你已經忘了這出舞劇原本是要講的是什么了。這只是一個小例子,在中國舞劇中大量充斥著這樣的舞蹈段落設計,為舞蹈而舞蹈,為動作而動作,這就是中國舞劇的第二宗罪。

  第三宗“罪”:看不見人。什么叫看不見人呢?就是中國的舞劇你放眼望去,看不見人物,而沒有人物,事件就顯得不真實,沒有事件的支撐整個結構就是一團沒有邏輯的爛泥,怎么扶也扶不起來。放眼望去,看見的全是情緒,全是表情,可憐了這些演員們,挺胸抬頭塌腰撅屁股,目光炯炯鼻孔張開,表情做得都快抽筋了,你還能要求演員怎樣呢。但這是些無中生有的情緒,這是一些經不起推敲的情緒,這是些程式化的情緒。如果這樣就可以成為舞劇,那么以后我建議直接由舞美部門制作若干喜怒哀樂的面具就好了,何必還要表演呢。什么叫看不見人呢?除了看不見人物之外,我們很難在中國舞劇中看到人性。什么是人性?人性是從根本上決定并解釋著人類行為的那些人類天性。人性,顧名思義指只有人才具備的特性,即該特性可以用于區別于其他事物(包括動物、植物)而為人所獨有的特性。但是在絕大部分中國舞劇中,我們看不見人,看不見人性,我們看見的是一些人形道具,看見的是一些帖著好人壞人標簽的人偶,看見的是一些沒有情感的簡單的機器人。藝術作品應該是對人性的集中展現.而人性是立體而復雜的,是以角色、事件的獨特性來引發觀眾內心的共同性的認同的。舞劇難道不是藝術中的一種?只用那些高大全的、假丑惡的程式化人偶來給現代觀眾演“皮影戲”,恐怕在今日今時還這樣做是會被時代所淘汰的吧。藝術或者說劇場藝術,其實是人的游戲。創作者是人,表演者是人,觀賞者是人,人與人之間通過作品來進行交流。而作品一定要講人話做人事,才可能引起人的共鳴與感動。沒有事件的情緒是傻樂,沒有人物的舞劇是剪紙皮影戲,沒有人性的作品注定會被時間的長河無情地吞沒與摒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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