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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

何也

摘 要:

1 新聞聯播時間。胡默和石岡在紅杉酒家2號包廂喝悶酒。 小圓桌上放著兩只烤羊腿,兩碗海鮮醬面,一碟花生米,一碟小魚干。他倆各有所好,胡默往高腳杯倒紅酒,石岡用小酒盅喝白酒。烤羊腿和海鮮醬面放涼了也沒吃,他倆不動筷子,隨意用手抓花生米或小魚干往嘴里填,你一下我一下自斟自飲。


1

新聞聯播時間。胡默和石岡在紅杉酒家2號包廂喝悶酒。
小圓桌上放著兩只烤羊腿,兩碗海鮮醬面,一碟花生米,一碟小魚干。他倆各有所好,胡默往高腳杯倒紅酒,石岡用小酒盅喝白酒。烤羊腿和海鮮醬面放涼了也沒吃,他倆不動筷子,隨意用手抓花生米或小魚干往嘴里填,你一下我一下自斟自飲。
他媽的,臨要下班,那個混賬小鄶才送了個女孩過來!石岡罵道,案子要送也送完整點,送一半是什么意思?
你是說漆樹巷那個片警小鄶?案子怎么可能只送一半?
那個壞蛋總在他的轄區亂來,要么白吃要么罰款!下午他又到發廊逮廝混的去了,男的交得起罰款,放了;女的沒錢,就送給我了。好處他撈了,把麻煩推給我,害得我晚飯后又得加班審訊!
審訊女孩多好玩啊!胡默有點羨慕說,老弟你知道的,我談過戀愛,和情人幽會過,就是沒有審訊過女孩。
石岡抬起有點潮濕的目光,企圖看透胡默的居心。胡默說,看什么看,又沒有要你擔保貸款。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走吧,你是公務員,讓你過把癮我不怕的。石岡站起來,說我正好缺個記錄的。

2

在小柳河派出所的三樓審訊室,女孩被提過來,坐在兩個男人面前。
這個女孩有一種逆來順受的從容,給胡默一種慵懶而柔軟的感覺。
由你記錄,胡默把紙筆推給石岡說,我來問話。
審訊桌與女孩距離不到二米。看得出女孩是一個歷練過世面的姑娘。她望了胡默一眼,又望了石岡一眼,然后低下頭來,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
姓名?胡默問。小狐,狐貍的狐。性別?你不是看見了嗎?出生年月日?我不知道。籍貫?我不知道。胡默換了方式問:你的老家在哪?我沒有老家。你父母呢?我沒有父母。沒有父母哪來的你?有記憶之前我不知道,懂事后我身邊只有陌生人沒有父母。你的學歷?我沒有讀過書。你是個流浪兒?以前是。職業?我是打工仔,遇上能干的活我都干。來香城以后,我先是發廊妹,前天上了小柔的當,接手漆樹巷那家“嘟嘟美發”,沒想才幾天警察就把我抓了。
知道警察為什么抓你嗎?小柔欠了我4000多元的工資,“嘟嘟美發”還有半年的租期,她要遠離香城了,有意把“嘟嘟美發”折價盤給我。我想這樣也好,反正我沒地方可去。小柔走了,我自個當老板又當員工。下午來了個客人,說是小柔的老客戶,他說我這個新老板有什么服務項目,我說小柔服務過的項目我都保留。就這樣,他要我和他玩以前跟小柔玩過的一個服務項目。什么服務項目?就是玩脫衣游戲。他說他脫我一件給我20元,我脫他一件還他10元。我說你至少穿3件衣服,我連鞋襪算上也才7件,不干。后來他妥協說脫他的衣服我不用還給他錢。可這游戲還沒玩完,警察就進來了。客人交了3000塊錢就離開了,我沒錢交罰款就被抓進來了。
我還有幾個問題你必須據實回答,胡默說,你既然對自己的背景一無所知,那么小狐的名字是誰為你取的?在記憶之前,我模模糊糊經歷過許多地方,后來我流落到合肥,一個和我同樣沒有家的男孩收留了我。他偷錢為我買衣服,把我梳妝打扮漂亮。他私底下叫我狐貍精,平時叫我小狐。他帶我到處跑,我才對那個叫合肥的城市有點印象。過后他又帶我到上海,到深圳,到廣州。有一天他突然不見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我只好在廣州呆了很長一段時間。去年我來到廈門,又隨便上一輛車,下來就是香城了。
胡默說,讓我看看你的身份證。小狐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身份證。這不是你的身份證!胡默把身份證拍在桌上,弄出一個明顯的聲響。小狐說我沒有身份證,這張身份證是我在廣州打工時老板給我的,老板就憑這張身份證為我領暫住證。
扭頭看了一眼正在吞云吐霧的石岡,他甚至連一個字也沒有記錄。胡默用香城話說,你干嗎不記錄?石岡笑了,說,胡處長你這叫審案子嗎?拉家常還差不多!要是像這樣審案子,我早遭末位淘汰了!胡默說,我覺得這個小狐的回答沒有虛假成分,要是這個案子讓你審出另一種性質,除了誘供逼供,你還能干什么?石岡上下打量一遍胡默說,你這不叫審案子,你這是在尋找一個讓你憐惜的對象。胡默說,別拿你一雙患職業病的眼睛看我。石岡尋思著說,讓我想想,到底怎樣給你老婆定性好:你老婆嘛,背景是老地委的千金,高大的身板和心理一樣強硬,她冷靜、理性、愛較真、得理不饒人。胡默說,別胡扯跟這個案子風牛馬不相及的東西。石岡說,相反,這個柔軟的女孩與外界沒有任何牽連,她逆來順受,隨遇而安。胡默說,你石岡何止是患職業病,連心理也扭曲得可怕!石岡說,好吧,就算你這個站在民間立場的胡處長說得對,那么案子是你審的,你覺得應該怎樣處理這個女孩恰當?
這個我倒沒想好。胡默說,要不這樣吧,放小狐回“嘟嘟美發”,讓她有一口飯吃。她最主要是沒有社會經驗,跟賣淫還是有區別的。另外你必須交代一下小鄶,別有事沒事就去干擾她的營業。
小狐聽著眼前這兩個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可惜香城話她一句也聽不真切。

3

下班前,胡默在紙條上寫了“胡、湖、糊、瑚、壺、斛、狐、弧”八個字,折好,放進口袋里。晚飯后他打的去了漆樹巷,在那兒他真的看見有一家“嘟嘟美發”。
門上曖昧地掛了一面薄薄的布簾。胡默撩開布簾進去,發廊里的光線很暗,正在看電視的小狐站起來說:是你呀!胡默說:是不是不受歡迎?小狐說:哪里的話,邀請你還不來呢!胡默的目光四下搜尋說:沒有別的客人吧?
這幾天生意糟糕透了。小狐說,大哥上閣樓吧,我要好好為你按摩一次。
胡默手腳并用才爬完上閣樓的十幾級梯子。閣樓除了放一張皮革板床,就是疊放在旁邊的幾件被褥。可見閣樓既用于營業也當小狐的寢室。這里可以說是香城最低檔的消費場所。環境的破舊和光線的昏暗,使得閣樓充滿了臟和壓抑的感覺。幸好他身邊站的是身著白衣裙的小狐。他的心思被吸附在女孩的青春朝氣和她的潔凈上。胡默說:那個小鄶警察有沒有再來找你的麻煩?小狐說:來了,但不找麻煩,還口頭關照過幾次,說前天對不起了,不知道你是胡處長的熟人。以后你就好好做生意掙錢吧。胡默在心里嘀咕道:這個石岡,又把我胡某賣了一次。
大哥你躺下來。小狐用一塊干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板床。躺下來的胡默看見小狐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傾過身來在他的眉心印了一個長長的吻:謝謝大哥前天救了我!胡默說:小狐你知道嗎,在漆樹巷這個地段玩脫衣游戲,一旦被認定為賣淫,不但要處罰款,情節嚴重還要拘留管教,甚至判刑,后果就不堪設想了。小狐說:要不我怎么說是大哥救了我!
這個小狐,她的肢體語言似乎全都是下意識的。她吻了胡默的眉心,巴掌捂著他的雙耳,然后湊近她年輕柔軟的面龐,蹭著緊貼在他的臉上。所謂的耳鬢廝磨大概就是這種情形吧。年近五旬的人難免口有異味,油質皮膚也令人發膩,但小狐并沒有顧忌這些,反而有一種相依為命的親近。這是胡默在任何娛樂場所都體味不到的情調。
孤獨的當代人缺乏的大概就是這種肌膚相親吧。胡默從口袋里掏出紙條,問小狐說,你認得這幾個字嗎?小狐搖頭說,不認得,可我會寫別的,她拿筆在紙條上寫下“胡秀英”三個字。還沒寫完就讓胡默記起那張皺巴巴的身份證。
看來小狐的確沒有上過學。她寫這三個字不過是為了領工資時簽名。

小狐開始為他按摩。小狐按摩的力度很小,但很細膩。小狐顯然把他的身體當成心愛之物來賞玩和呵護。胡默在心中嘲笑自己這種見不得光的一廂情愿。但經驗告訴他,一個人如果沒有體貼的心情,是不可能在另一個人身上做出相應動作的。
小狐,你是不是對任何人都沒有戒備?
你知道嗎,那晚審訊我,你讓我感到親切,而你身邊那個一言不發的人卻讓我感到畏懼。小狐說,大哥你放心好了,該對誰戒備我感覺得到。而來自大哥內心的親切,使我感到香城是一座溫馨的城市。
至此胡默已經可以肯定小狐沒有念過書。胡默同時相信,小狐歷練過許多地方,或者說許多地方歷練過小狐,她的肢體語言和豐富的口頭表達,在更多本能的背景下,顯得隨意而準確。
與小狐的交往,為胡默提供了另一種可能。這種可能是原始的,被人類所謂的進步摒棄,但誰又能說這不是人類所需要的呢?

4

胡默有業余攝影的愛好。雙休日與攝影家蔡品隨上紫云崖寺踩景,這個明媚的晴天讓胡默意猶未盡,于是讓蔡品隨把車開到山腳,自己沿小路步行下霧松山。
當他走到半山腰一個叫?園的地方,他的心不禁狂跳起來。原來在上霧松山公路的五分二行程處,分出一條水泥便道,到達的地方便是?園了。?園的周遭青山綠水,不遠處的市區籠罩于淡淡的煙霧之中。這兒有林間的清新空氣,比鬧市涼爽多了。由于樹木掩映,加上平時沒人注意,這條便道很少有人問津。?園分散居著二三戶人家,被胡默看中的是一座背靠斜坡、單元房結構的兩層樓房,二樓的后門與斜坡相連,關上梯道口那扇門,一二樓便可分開使用,互不干擾。房子的主人是年過七旬的老兩口。打聽之后知道,老人的的兒女遠在深圳辦廠,閑置的二樓就是供兒媳回來住的,但兒媳忙企業抽不開身,更多的是二老去深圳看望他們。
接著的雙休日,胡默親自駕車,帶小狐來到?園。站在二樓的窗口,他問小狐喜歡嗎?小狐說,在這里呆上一段時間,感覺肯定是不同尋常的。胡默說,老人種在周圍的蔬菜種類齊全,你可以隨意采摘。其余日常所需,我三五天送來一次。無聊的話,你就上紫云崖寺散散心,但要注意行蹤別被人盯上了才好。
胡默又跑了一趟市區,這一次他帶來了嶄新的被褥和手機、液晶電視。
小狐說,胡大哥我可以把這兒看成是自己的家嗎?胡默說,我一下子給老人付了整年房租,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在這里過上安定的生活。小狐說,試試看吧,要是習慣得了就好了。
樓下的老兩口不知道是出于安全考慮,還是不習慣與生人相處,主動把梯道口那扇門鎖死了。關上后門,胡默和小狐擁抱在一起。從窗口進來的光線,似乎氤氳著綠色的霧息。林間小鳥的鳴叫,很是清脆。從外界觀望,窗口無疑是很小的,但窗口里的人,自覺站在高處,面對市區或隱匿于某角落的一雙眼睛來說,窗口里的內容便有了在銀幕或熒屏里演示的味道了。小狐說,幾天來把胡大哥累壞了。胡默說,為了這個屬于我們的時刻。胡默被自己撐年輕說的話嚇了一跳。
小狐說,想想跟那個壞蛋玩什么脫衣游戲,差點把自己玩完了,幸好大哥成全了我。可我和大哥的緣分卻是從這個游戲開始的。今天為了讓大哥高興,我們玩一回脫衣游戲好不好?但不玩給錢的,給吻,你脫我一件,我給一個吻;我脫你一件,你給我三個吻。這個小狐,三言兩語便給了男人一個玩的心態。她的話沒說完,胡默便感到自己的血沸騰了。兩個人拉開少許距離。小狐嘴上說開始了,便閉上眼睛。小狐是故意不怎么配合的,胡默的雙手不免笨拙得可以,由于小狐雙乳的支撐,解開鈕扣時就像要爆裂開來。一件外衣脫下來,讓胡默感到的便是驚天動地了。小狐說,大哥閉上眼睛,我要吻你的鼻子了!小狐踮起腳尖攀住胡默的這個吻,讓閉著眼睛的胡默領略到了置身絕頂那種驚奇的享受。小狐說別一來一往的了,建議胡默先將她脫光。女人的身體,胡默是熟悉的。讓他陌生的,是小狐的細腰、光滑的肌膚恰到好處的豐滿,最讓他驚訝的,是她年輕的柔軟。胡默感到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小狐的美妙和自己的幸福擊中。這一天胡默穿T恤,要脫下它必須從腰部開始往上翻,小狐只好站在凳子上,蹲下來去翻他的襯衫。直起腰身時,正好將乳頭送進胡默的嘴里。小狐小聲地驚叫:救命啊!大哥又是吸又是啃,嚴重違反規定了!脫衣游戲才做了一半,胡默就把小狐抱到床上去了。由于擔心這種美好溜走得太快,兩個又在床上變戲法挑逗對方,溫存居然可以持續很長時間。

胡默意識到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劇變。和以往一樣,他必須上足每周5天的班,隔三岔五出差或下基層。必須經常在電腦視頻前露一下面,與遠在京城上大學的兒子保持“面對面”聯系。必須和那個叫陸育華的女人一起用餐,定期做愛。這個陸育華享有的一切權利受法律保護。二十多年了,這個女人給餐桌放的永遠是三樣菜,吃到中途,她就會把剩下的飯菜對半撥在各自的碗里。默認的時間一到,她就會躺在床上,睜著的眼睛沒有視點,等待的那張臉密布玄機。這個活在規則里的女人,她把自己設置為旁觀者的角色,以男人在她身上是否強勁與持久衡量當丈夫的忠誠。這個女人的分量就像一道僵硬的山梁橫亙在他的眼前,讓他必須去攀爬。胡默寫過一篇《以盡職構建效能》的文章,內容闡述的是機關效能,而對應自己生存狀態更多的卻是他必須面對的種種無奈。 ......(未完,請點擊下方“在線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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